九死还魂的仙草 卷柏

刚参加工作的时候,我曾孤独地值过一段时间的夜班,每每第二天早晨,看见同事们急急忙忙地奔向自己的工位,开始换鞋、打水、涂口红、开机、去头儿那候骂的时候,我便慵懒地打上一个哈欠,回家或去颐和园后山那张整整一上午都有阳光的长椅上 补觉。这样昼夜颠倒的工作,让我无从与同事有更多的交往,倒是学会了通过办公桌的布置看一个人的情调与性格。桌上干干净净,连张废纸都没有的,这人肯定是工作狂,狂到连张废纸都必须及时清理干净;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,但除了第一张是最近的会议纪要外,其余都是资料,说明这人是“假工作狂”,没什么事做还要装成一副扎在文件堆儿里的样子;还有些办公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装饰物,那是刚刚毕业的女职员的,她们还在憧憬事业的美好。可是有一天,那张连废纸也没有的桌上,忽然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,里面有半杯清水,泡着一团灰绿色的干草团。我由衷地发了通感慨,“狂人”终于也有了情调,而且还这么与众不同。因为那团干枯的植物是坚忍精神的化身,它叫卷柏。

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植物,是上初中,有一次老师组织生物小组去鹫峰采标本。下山的时候,我和四五个同学与大部队走散了,在找寻“捷径”的过程中,选择了一条十分偏僻又落差很大的山沟儿往下走,至今想起来,还有点儿后怕。那条路可真难走,两旁是十几米高的山崖,脚下是将近一尺厚的落叶,还得在突出的岩间爬上爬下。忽然,借着夕阳的余晖,我看见头顶上方的岩壁上生长着一丛丛如拳头状卷曲的干草,我想起中药图册里有一种叫卷柏的药材长得就是这副模样。我冲哥儿几个喊了一声,“都停下,有 珍稀 植物!”一听有“珍稀植物”,大家都停住脚,而后就是叠罗汉一般的攀到崖壁上去采,哥儿几个按照挖大留小的原则把四五棵最大的植株扔了下来,我捡起其中一株观察了一下,没错,鳞片状的叶子无论从叶形还是枝条都很像卷曲起来的柏树,我知道,它在旱季里会一直这么卷曲、枯萎成一团,看似毫无生机,但只要有一场透雨,它就会伸展开枝叶,流露出醉人的绿色。等大家都安全“降落”到山脚下,我跟哥儿几个介绍了“卷柏”的妙处:卷柏的生命力极其顽强,它专门生长在光溜溜的石灰岩崖壁上,靠须根死死地扒住一点点可怜的泥土,又因为平日枯槁,遇水而荣,枯荣相继,长年如此,于是人们给了它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名字 “九死还魂草”。回到学校,我们没有急于把卷柏做成标本,而是到食堂借了一只大碗,盛上半碗清水,把它泡在里面,结果,全班的同学都领略了这种植物从枯槁到鲜活的情景。

九死还魂的仙草 卷柏

“狂人”把这团植物一直这么泡着,泡着 都好几天了,它不是水草,是耐旱植物,再这么泡下去准得玩儿完!我是个看不得花草死去的人,决定第二天一早无论如何得跟这“狂人”废上几句话再走。在她泡咖啡的时候,我来到她身边,冷冷地撂下一句,“你桌上那棵卷柏要是再这么泡下去,就泡死啦 ”“嗯?”在这个场合里,好像还没有人跟她讨论过工作以外的事,“哦,你是说 沙漠玫瑰 吗?过几天它会开花的。”“什么?开花儿!!你见过蒸熟了的土豆儿开花吗?”“无聊,开什么玩笑!”“你才无聊呢,卷柏是低等植物,靠孢子繁殖,根本不开花!你是不是让那卖花儿的给骗了?”“啊,我被骗了?那人说它叫沙漠玫瑰,买回去泡上三天就会开出紫罗兰色的花来。”我看她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,三两句话给她讲了“九死还魂草”的典故,并且告诉她这是味中药,能止血,不过现在你得赶紧把卷柏种在泥盆儿里它才能活下去,并且得尊重它的生活方式 少浇水。

她很高兴地谢过我,一收刚才的一脸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