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伤寒论·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》第六十九条原文及解析

作者: 中医爱好者 分类: 中医学习 发布时间: 2026-07-07 08:02

第六十九条 · 茯苓四逆汤证

原文(《伤寒论·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》第六十九条):

发汗,若下之,病仍不解烦躁者,茯苓四逆汤主之。


茯苓四逆汤方

药 物 剂 量
茯苓 四两
人参 一两
附子(生用,去皮,破八片) 一枚
甘草(炙) 二两
干姜 一两半

煎服法:上五味,以水五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七合,日二服。


译文:

发汗,或者攻下之后,病仍然没有解除,出现烦躁不安的,用茯苓四逆汤主治。


词解:

  • 发汗,若下之:发汗,或者攻下。“若”,或者,表示两种情况之一或兼有。
  • 病仍不解:病仍然没有解除。“仍”,因循、依旧,含“汗下之后病继续存在”之意。
  • 烦躁:心中烦扰不安、手足躁扰不宁。此处为阴阳俱虚、虚阳上扰之象,非实热之烦。
  • 茯苓四逆汤:回阳益阴之方,由四逆汤加茯苓、人参而成,因重用茯苓为君,故以茯苓冠于方名。

解析:

  1. 条文定位:本条论述汗下之后阴阳俱虚致烦躁的证治,是四逆汤类方的重要扩展,与第六十一条(干姜附子汤)、第六十八条(芍药甘草附子汤)同属“汗下后虚证”之辨。
  2. 病机分析:
    • 汗下失序,阴阳两伤:汗之伤阳,下之伤阴。汗下失序或太过,则阳气外虚、阴液内耗,遂成阴阳俱虚之势。
    • 烦躁之机:阳虚不能温煦四末,故可伴四肢厥逆;阴液不足,不能涵敛虚阳,虚阳浮越上扰,故生烦躁。此烦躁属“阴证之烦躁”,与阳明实热之烦躁迥别。
    • 烦躁有虚实之辨:实烦为邪热内扰,多兼口渴、舌红、脉数有力;虚烦为阴阳两虚、虚阳浮越,必兼厥逆、脉微、舌淡。本条所述,正是虚阳上扰之烦躁。
    • 病位:以少阴(心肾)为主,兼及脾胃——汗下伤中,故治从回阳益阴、固本安中。
  3. 茯苓四逆汤方义:
    • 四逆汤(附子、干姜、甘草):回阳救逆,温补少阴之阳,以复下焦元阳。
    • 人参(一两):益气生津,补五脏之阴,扶正固本,俾阳复而阴生。
    • 茯苓(四两):健脾渗湿、宁心安神,除烦而安躁,用量独重,为君。
    • 全方以四逆汤回阳为主,加人参益气生津以复阴,加茯苓安神除烦以定躁,故名“茯苓四逆汤”。人参配茯苓,补下焦之元气;干姜配生附,回下焦之元阳;甘草调和诸药,固里宜缓。
  4. 后世医家注解:
    • 《内台方议》:“发汗之,病当解;若不解,发汗外虚阳气,后若下之,内虚阴气,阴阳俱虚,邪独不解,故生烦躁也。与四逆汤以复阳气,加人参、茯苓以复阴气也。”此说点明“阴阳俱虚”为烦躁之根,与张仲景加参、苓之意相合。
    • 柯琴《伤寒附翼》:“先汗后下,于法为顺,而表仍不解,是妄下亡阴,阴阳俱虚而烦躁也,故制茯苓四逆,固阴以收阳。”柯琴以“固阴以收阳”一语,道破本方安神除烦之旨。
    • 刘渡舟:“这一条是讲汗下以后,阴阳俱虚出现的烦躁。这个烦躁不是热,是虚阳外越。所以用茯苓四逆汤,四逆汤回阳,加人参补阴,加茯苓安神定志,烦就止了。”

临床应用:

  • 四肢厥逆、烦躁:汗下后见四肢厥冷、烦躁不安、舌淡苔白滑、脉微欲绝者。
  • 心悸、怔忡:心阳不足、水气凌心而心悸不宁者。
  • 虚寒性水肿、小便不利:阳虚水停者,可随证化裁。
  • 现代应用:本方常用于休克、心力衰竭、心肌梗死、急性脑血管病、内耳眩晕症等属阳虚阴盛、阴阳俱虚者,须在医师指导下使用。

鉴别诊断:

  • 茯苓四逆汤证(第六十九条):汗下后 + 烦躁 + 四肢厥逆 + 脉微欲绝 + 舌淡 → 阴阳俱虚,回阳益阴。
  • 干姜附子汤证(第六十一条):昼日烦躁不得眠、夜而安静、不呕不渴、无表证、脉沉微 → 阳气暴虚,急救回阳(单刀直入,无补阴之品)。
  • 四逆汤证(第二十九条、第三百二十三条):下利清谷、四肢厥逆、脉微欲绝 → 纯属阳衰,回阳救逆(无须加参、苓)。
  • 栀子豉汤证(第七十六条):虚烦不得眠、心中懊憹、舌红苔黄 → 属热扰胸膈,宜清宣郁热。与本条虚阳上扰之烦躁,一寒一热,判然有别。
  • 大青龙汤证(第三十八条):烦躁 + 脉浮紧 + 无汗恶寒 → 表实兼里热,宜发汗兼清里。

与第六十八条的关联:

第六十八条论汗后阴阳两虚、以恶寒为主者(芍药甘草附子汤,扶阳益阴);第六十九条论汗下之后阴阳俱虚、以烦躁为主者(茯苓四逆汤,回阳益阴兼安神除烦)。二条均为“汗(下)后虚证”,病机同为阴阳两伤,然68条虚而未至危笃,故用芍药甘草附子汤缓补阴阳;69条阴阳俱虚而虚阳上扰、证情较急,故用茯苓四逆汤回阳救逆、益气安神。两条递进,可见仲景立方“量证而设、轻重有度”之精密。


总结:

第六十九条论述汗下之后阴阳俱虚致烦躁的证治,要旨有三:一是病机为汗下失序、阴阳两伤,虚阳上扰故生烦躁;二是此烦躁属阴证虚烦,当与阳明实热之烦躁、胸膈郁热之虚烦相鉴别,辨证要点在厥逆、脉微、舌淡;三是治当回阳益阴,茯苓四逆汤以四逆汤回阳,加人参益气生津以复阴,加茯苓安神除烦以定躁,阳复阴生而烦躁自止。本条与第六十一条、第六十八条同为“汗下后虚证”之辨,合而观之,可窥《伤寒论》虚证辨治体系之全貌,其回阳益阴、阴阳双补之法,对后世救治虚脱、烦乱诸证影响深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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